Alice的_鲸

好好看啊啊啊啊啊啊

LLLukia:

【四月唱片行】


“原来所有的偶遇全都有轨迹”


——《蝴蝶效应》


文链待编辑


 @八宝果糖橘子味 

【四月唱片行】钝痛敏感

快来看!


鱼香奶卷:

BGM:《지구가 태양을 네 번》(地球绕太阳四圈)


图:-Rei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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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毕雯珺双目相接的一秒,李希侃眼睛咻的一下亮起来,不自然地舔舔嘴唇,即使不敢把开心表露得太明显,但脸上仍隐隐透出几分雀跃。




他挪了挪屁股,把腰挺得更直了些,一时间感觉自己做什么都不对。




李希侃微微低着脑袋,眼睑下敛,不敢直视来者。奶灰色的头发在出门前被主人仔细打理过,松软乖巧地垂在两旁,衬得李希侃更显白皙乖顺,让人看着很想揉上一把。他眼神飘忽,想偷偷打量毕雯珺,却又害怕会再次与之对视。






事实上他多想了。




毕雯珺除去推开门时猝不及防地撞进李希侃眼睛晃了会神,再无波澜。只是淡淡地、快速地扫过李希侃,仿佛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此无视。




即使是这样淡淡的目光,对李希侃来说也还是太过尖锐。




在毕雯珺推门时就安静下的包间顿时更显尴尬,黄明昊默默观察着两人反应,暗暗在心底叹气,推搡着发愣的范丞丞和黄新淳,故作热络地再次开口暖气氛。




范丞丞吞了吞口水,低头揉揉鼻子企图躲过毕雯珺投来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视线,那道目光明晃晃的把“你等着”三个大字戳在他脸上。黄新淳又是何等的精,嚷着吃饭吃饭,咋咋呼呼地把菜单丢去李希侃的方向,解救了两人的尴尬气氛。




上一次五人一同出现的画面已经太过久远,久到饶是黄新淳记忆力再好也只有模糊的剪影,五人相闹成趣的样子,李希侃闹完黄明昊缩进毕雯珺怀里嬉笑的样子,然后是毕雯珺红到吓人的眼眶,最后所有的记忆在某一个时间定格,像是热闹喧嚣的有声视频被突然按了暂停。




再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范丞丞大声念着菜名,一边抬眼往毕雯珺的方向望去,方才毕雯珺周身散发着的危险气息已经不见踪影,眸子又恢复与往常一般淡淡的神情,看得范丞丞不知道该为自已逃过一劫而高兴还是替李希侃感到难过——他没有和毕雯珺说清楚情况,只是在电话里头含糊地说大家也好久没见了出来聚一聚,只想着怎么才能把毕雯珺骗出来,骗出来和李希侃见面。




毕雯珺扫过各自内心戏丰富的四人,目光停留在给他空出来的座位上,果然在李希侃旁边。




饭店的环境甚好,包厢内四方型小桌,顶部吊着橘黄色暖灯,黄明昊等人把方桌的其他三边占得严严实实,只在李希侃身边加了把椅子,虽然方桌不小并排也不至于拥挤,可这样做背后的意思实在不言而喻。




李希侃......包厢内灯光偏暗,毕雯珺的五官被明明灭灭的灯光照得异常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好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毕雯珺到底没让众人尴尬,三两步走到椅子旁拉开坐了下去,没有刻意地远离李希侃,只保持着适当又不令人尴尬的距离,但也实在不算近。




李希侃在毕雯珺坐下之后整个人又僵硬了几分,左胸腔被快速跳动的心脏震得生疼,咬着下唇手掌心紧张得直冒汗,全身细胞都在叫嚣对身旁那人的喜欢,横冲直撞地想找一个发泄口。他摸了摸狂跳不止的心脏,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黄新淳见画面还算和谐,也松了口气,天知道他多担心两人直接在饭店上演一部苦大仇深的爱恨情仇。这会放下心来也就不再时时盯着两人,转头自顾自地和服务员确认菜单。




酒桌总是酒水上得快些,黄明昊撬开瓶盖,把冒着白沫的啤酒一瓶瓶地摆上桌。




李希侃到底不是多闷得住声的性子,眼下看着黄明昊并不显青涩的动作,忍不住打趣道:“我们的最小的小朋友都对酒饮这么熟练了吗?”




黄明昊翻翻白眼:“哥,我今年都十九了,早能喝酒了好吗。”




“是是是,你都十九了。”李希侃自知理亏,索性顺着小孩的话安抚,“当初没能参加你的成年礼也算是个遗憾了,我这不才走了三...年,时间过得真快啊......”李希侃说着说着话音渐弱,意识到这个话题太过敏感,下意识往毕雯珺的方向看过去。




后者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甚至还泰然地夹着开胃小菜。李希侃收回目光,顿时感觉被一种道不清的失落包围,暗自委屈得撇了撇嘴。




三年前的李希侃太迟钝,对于痛觉感知得太慢。现在李希侃太过敏感,可是只能沉默。






一桌人吃吃喝喝时不时互相打诨,努力让气氛恢复,恍惚间倒真像是回到了三年前。火锅热气萦绕,水汽攀升到空中又消失不见。李希侃伸手想拿几张抽纸擦嘴,可伸到一半又猛然止住。抽纸盒在方桌的另一侧,要拿抽纸势必要起身碰到毕雯珺,李希侃愣在原地,思考着如果这么做被毕雯珺躲开触碰的几率有多大。




他不想无端被误会又惹得彼此更加尴尬,哪怕只是一个本该无意的举动。




李希侃正向着放纸巾那侧的黄新淳挤眉弄眼,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时,乳白色的抽纸盒被轻轻放在了他面前。




李希侃维持着挤眉张嘴呼叫黄新淳的动作一时忘了收回,顺着放纸盒的人漂亮的手骨望上去,又是毕雯珺那张没什么波动的脸,后者放下纸盒便收回视线,自然得像是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小事。




这对李希侃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小事。他竭力控制着,克制自己别激动得跳起来转圈。这是什么意思?是一直在注意他吗?是原谅他了吗?




...是还喜欢他吗?




李希侃低声道了谢,脑中却早就千回百转,甚至几度想把脸转去一边偷笑。半响才压下上扬的嘴角,李希侃清了清嗓子背都更挺直了些,似乎心中有了些底气,眉眼间的笑意都夸大了几分。




也许毕雯珺没太生气呢,李希侃突然想起以前仗着毕雯珺脾气好又舍不得生他气便肆意耍赖的情景,闹得过分了毕雯珺也只是带着八分无奈十分宠溺的神情抓过他挠痒痒作为惩罚。




他就是仗着毕雯珺温柔,舍不得和他生气。






“一点点!我就吃一小点~”,李希侃回过神,看见毕雯珺不知为何挡下了黄明昊拿着筷子的手,两人彼此僵持。




毕雯珺:“不行,你还想进医院吗?”




范丞丞倒显得不是很担心的模样:“justin你就放下吧,别说海鲜你真不能吃,就毕雯珺你哪次犟得过他?”




“不吃就不吃!”黄明昊悻悻收回筷子,“烦人,吃一点点又不会怎样...”




毕雯珺看到黄明昊妥协这才放下手,顺带捞了一勺冒着红油的肉片盛给他,“上次一没看住你就猛吃,明明过敏还吃得那么起劲,等会再进医院我看还会不会有人再守着你一夜。”




范丞丞一听这话立马连连摆手表明立场,包着一嘴食物吃力地说:“不了不了,照顾黄明昊真的是体力活,给我累得够呛,要不是雯珺哥后面来替班我真的想给他丢出去。”冷不丁被揭了短,黄明昊作势甩下筷子就扑上前要跟范丞丞打架。




李希侃戳着碗内的牛肉丸,盯着手边的抽纸盒发呆。他错过三年缺失很多共同回忆是他自找的,想挽回毕雯珺也知道不会太轻松,他设想过所以毕雯珺可能会出现的情绪,结果偏偏是最担心的一种。




李希侃不害怕毕雯珺对自己冷漠亦或是愤怒,他有足够的把握让毕雯珺消气,毕竟就算是恨之入骨谁敢说会没有几分留念难忘。可毕雯珺表示出的仅仅是朋友间的礼貌疏离,甚至还意料之外的表达了关心——这并不奇怪,这是毕雯珺独有的细心温柔,即使在普通朋友的前提下也如此。




一直到吃完饭李希侃都显得心不在焉,告别时黄新淳抱了抱他,耳语:“我认识的李希侃是热烈鲜活的。”




李希侃愣了神,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而黄新淳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意味不明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等他再有所反应便用劲推开:“希侃你喝醉了。”




黄新淳推得很大劲,李希侃站不稳顺着惯性往后倒,猝不及防地撞入一个怀抱,一个不需要回头就知晓是何人的怀抱。久违的触感及气味让李希侃本想反驳自己没喝多少哪里会醉的话噎在嘴里。




黄新淳退后一步指着范丞丞黄明昊两人对毕雯珺说:“那俩醉鬼我负责,这个交给你。”说罢推着两人就要走,李希侃看到黄明昊拽着范丞丞走得东倒西歪,左手却在毕雯珺看不见的角度小小地比出一个加油手势,心中了然。




李希侃乖乖巧巧地把下巴垫在毕雯珺肩上煞有其事的装醉,心里悄悄盘算等会该做些什么。




“他们走远了。”毕雯珺的声音响起。




李希侃心里一惊,懵懵圈圈地抬起头,表情仍是在戏中。




毕雯珺不可捉摸地叹口气,把李希侃从肩头扒下来,“我是说,他们走远了,你可以不用装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还要装傻自然是行不通的,李希侃尴尬中又带着些赌气:“你怎么确定我没喝醉?”




“你喝醉的时候没有这么安静。”




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不自然地低了低头。他们的第一次就是在李希侃喝醉后,哼哼唧唧地手脚不老实,都是血性方刚的大男生,发生的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


反倒现在落得彼此尴尬。




“早点回去吧。”




李希侃反应过来时毕雯珺已经走出几步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背影,所以他早就看穿了这场戏,没有当场戳穿只是没让李希侃在众人面前太过尴尬而已。




意识到这点之后李希侃鼻子微微发酸,看着毕雯珺马上要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喃语:“毕雯珺…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




就像黄新淳说的,李希侃应该是热烈活泼的,敏感不安这种词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毕雯珺擦着头发走进卧室,棉质的灰色睡衣衬得他格外慵懒,拔掉充电线打开微信,联系人那一栏标注着一个小小的1,头像是一只眯着眼笑的小狐狸,备注:李希侃。




这就不得不说李希侃确实长得很像狐狸,图片中的耳廓狐眼睛眯得弯弯的舌尖还露出一点小粉红,毕雯珺一瞬间错觉得看到的是李希侃的笑眼。




毕雯珺垂眸盯着头像看了几秒,退出界面。对上李希侃眼睛那下说内心没有波澜是假的,三年间刻意屏蔽在脑后的模样又一次鲜活的出现,尽管毕雯珺不想承认,但李希侃确实还能轻易牵动他的神经。




没一会,黄新淳的电话打了过来。范丞丞讨好的声音先一步传过来:“三顿饭,三顿饭行不?”




毕雯珺挑眉:“不装醉了?”




“哎,我和昊昊那不是...”话说到一半电话那头又一阵杂音,电话转去黄新淳手中。




黄新淳说了一大堆,最后叹了口气:“今天没说清楚就把你叫出来是我们太急了,你俩的事我们也不好掺和,但是希侃这次回来就是想……你好好考虑吧。”




结束通话后,毕雯珺靠着墙面,脑中觉得事情太乱下意识便要逃避,思绪还没飘几米远又被手机的振动唤回神,联系人的一栏又连续闪起几个小红点,小狐狸的头像排了一溜。




“毕雯珺!”


“快点通过!”


“ (`д′) ”




毕雯珺看着手机,无语得有点想笑,他好奇为什么李希侃可以做到如此这般,对做过的事情选择性失忆,反倒像是自己做错了一样。




终究还是通过了申请,毕雯珺知道黄新淳三人夹在中间尴尬,倘若放任李希侃闹下去最后还是要麻烦到他们,毕雯珺从骨子里不愿麻烦别人,李希侃吃准了他这点。




通过验证以后对话框重新出现在列表的最顶端,毕雯珺有一瞬恍惚,三年前他也是如此把李希侃顶置,对话框第一永远是一只笑眯眯的小狐狸。




头发被擦得半干,毕雯珺吹着头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耳朵被热风轰鸣微微泛红还残留下一丝热气,他到底该拿李希侃怎么办才好。




尽管时间冲淡很多,可毕雯珺一闭眼李希侃低着头说分手的画面还是会清晰出现。就是平平淡淡的、没有任何预兆与狗血剧情的分手,可偏偏是这样才令毕雯珺慌了神,他有些惊慌地把李希侃的手攥紧,言语依旧温柔,问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我看不清未来。”李希侃当时是这么说的,低着没让毕雯珺看见他眼睛里的情绪,“我看不清未来了,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甚至有时候我都觉得…我可能没那么喜欢你。”




毕雯珺闭上眼睛,回忆当时自己做了什么。他松开手,看着依旧安静的李希侃,用自觉很冷漠实则沙哑得不行的声音说,那就分手吧。




他转身走开几步时还想也许李希侃会追上来笑嘻嘻的说自己在开玩笑,刻意放慢步伐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毕雯珺想他也许是能理解李希侃的,李希侃纠结的自己何尝没想过,只不过他选择笃定罢了。




笃定能一辈子的决心。




像是勇敢牵起身旁人的手,站在崖边高呼呐喊,甚至做好一脚踩空坠落的准备,可是一回头站在悬崖边危危可及的只有自己,身旁那人已经退至安全线内,低着脑袋说自己不敢赌了。




落得满身滑稽醒过来发现不过只是南柯一梦,毕雯珺很难说清再看见李希侃后的心情,也许还会有靠近的冲动,可一回想起当时的崩溃又让他很难毫无芥蒂,何况是重归于好。




惹不起那就躲得远一点,毕雯珺关掉电吹风,暗自想到。






然而维持平衡的幻想都在两天后被打破,再次对上李希侃眼睛时毕雯珺觉得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推开家门毕雯珺已经察觉不对劲,下意识认为进贼的想法还没固化又被眼前的事物所惊——李希侃怔怔地站在屋内,似乎有点晃神,右手握着钥匙明显没进来多久。




要是毕雯珺再早一点反应过来也许会从李希侃的眼睛里读出一些同样未消化的震惊,可狐狸哪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当下敛去惊讶按捺下狂跳不止的心脏,虽然难藏笑意:“你还是习惯把钥匙藏在门毯底下。”




毕雯珺顺着李希侃微微上扬的手臂目光落在金属钥匙上,以前李希侃常常忘带钥匙出门,早几次他还能送钥匙回来可次数多了实在走不开,每次出门便习惯把备用钥匙藏进门毯,防止一个小傻瓜再因为丢三落四而在楼道里吹冷风。




李希侃看着并没有什么反应的毕雯珺,又向前靠近了些:“也没有搬走。”




毕雯珺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侧身绕过李希侃,放下手上的东西:“没必要了。”




悄悄幻想对方能回头的想法被看穿也没有使毕雯珺恼羞成怒,也许最初确实报以这样的念头,可时间长了便只能算习惯难改,搬家嫌麻烦,依旧藏钥匙只不过是因为时不时过来串门的范丞丞等人——毕雯珺也可以这么说。




即使回应冷淡,李希侃也没有气馁,四下环顾:“家具没动,摆设也没变化。你是不是还......”




“什么时候走。”毕雯珺打断李希侃,语气生硬。他自觉已经放下对李希侃的留念,可面对李希侃就难免回想起自己曾闹的笑话,丢脸至极,饶是毕雯珺再冷淡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李希侃跳坐上沙发,垫子的柔软甚至让他弹了几下:“我刚回来都还没找到房呢,你不能让我走。”语气带着一贯的骄纵,像是有十足把握毕雯珺拿他没辙。




毕雯珺静静地对视几秒,果决地转身便要走,刚触到门柄,又听到身后李希侃说:“你走去哪我都有办法找到你的。”




毕雯珺眉毛一跳,李希侃说的是真话。他不喜社交,每天两点一线,真要躲李希侃肯定能找得到,他们太过解彼此。




毕雯珺松开门柄,看不出是何情绪,坐上沙发:“一周。”李希侃闻言抬头,毕雯珺继续说道,“找到房子就搬出去。”




整理完客房又安顿好李希侃后,毕雯珺已经困倦难耐,临睡过去的前一秒脑内还晕沉沉的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这叫什么事啊。




大抵是日有所思便夜有所梦,毕雯珺竟然久违的梦到和李希侃相处的场景,梦中后者的唇部依旧软糯,嘴唇传来的触感愈发清晰,毕雯珺近似于下意识动作一般把身边人往怀中带,感受到怀中人的些许僵硬,便抚慰性的想摸摸他的脑袋,在碰到松软的毛发时便惊醒,震惊地坐起身看着半趴在床上的李希侃。




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中透出几缕,毕雯珺坐起身发愣地看着李希侃,后者耳朵可疑的泛红弯起笑眼对他说早上好,随即慌忙逃出房门。他竟然该死的起了反应。




冷静且洗漱完以后,毕雯珺走到餐厅再次被眼前的场景惊吓。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同李希侃一起出现就显得十分匪夷所思,做好的早餐加上一旁乖巧等待的李希侃,这是毕雯珺以前幻想多次都不曾实现的画面。




李希侃容易犯懒,平日若没事都要在床上赖一赖,更别说早餐总得毕雯珺哄着吃。




坐下身后毕雯珺顶着李希侃期待的目光硬着头皮吃了几口——味道还不错,这就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了。从李希侃一声不吭的回国,莫名其妙甚至于可以被称为强闯民宅的出现,再到稀里糊涂的住下同桌吃早餐,毕雯珺惊觉一切似乎都太过于顺风顺水,李希侃仿佛只是轻松地撒了些鱼饵自己便迫不及待的上钩了。




李希侃看着毕雯珺面无表情地喝完整碗粥,又机械般地进厨房洗碗,虽然期待的称赞没有到来可也在意料之中,他猜不透毕雯珺的心理也没有追人的经验,只好笨拙的讨好一点一点靠近,就目前毕雯珺的反应来看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吃完饭毕雯珺便赶着要出门,临走前两人也没再说上几句话。李希侃打趣的想循序渐进也挺好,否则他的尴尬症都快要犯了。




只剩下一人的屋子显得有些空旷,李希侃四下翻看,记忆慢慢回涌。四下的家具和摆设确实如李希侃说的一般没有变化,只是不再看得出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李希侃突然感到害怕,他在想这些痕迹的消失到底是因为自己的离开还是毕雯珺已经主观将它们抹去。




他以前确实太迟钝了,迟钝到把一份几近完美的感情往外推,细究原由虽然不至于罪不可赦,可他到底伤害了一颗真心,受一些惩罚是应当的。只要结局是好的,李希侃想。




就算看似清闲还有时间招惹毕雯珺,可回国要做的事情也并不算少。就算李希侃最大程度的呆在家,但不是错过就是只有一两句不咸不淡的回应,一周时间眼看过半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发展。李希侃突然意识到他们确实不再像从前有大把的时间浪费在对彼此的你拉我扯上了,也不再彼此的生活和交际圈高度重叠,这样讲似乎有点令人泄气。




可这怎么能算浪费呢。固然从毕雯珺给予的回应中感觉到刻意的礼貌疏离,但既然没有做到最绝,那么不管是因为留有余情还是本身温柔,他都要利用到极致,所以就再任性一次吧。




他确实仗着毕雯珺温柔。




毕雯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支在键盘上毫无动作,眼睛再一次扫过亮起的手机界面。不回家而大多时候待在公司,不知如何与李希侃相处选择躲避占一部分,剩下的就是公司的项目繁忙不得不加班。但是无法独处也不影响李希侃换个途径骚扰毕雯珺。




已经连续几天收到李希侃的微信轰炸,早中晚三次问好外加吃了吗,繁琐到下楼看见一只可爱的猫一棵奇怪的树都要拍照发过来没话找话。毕雯珺悲剧的发现,自己对于有关李希侃的一切还是做不到熟视无睹,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即使面上没露怯甚至还完美诠释冷漠二字,可私下毕雯珺也察觉自己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盯着消息内容不自觉勾起嘴角,他不回复故意让李希侃觉得消息石沉大海,可并不代表他没有看到。




狐狸头像的对话框安静了一晚上时毕雯珺就该意识到不对劲的。




打开灯注意到沙发上缩成小小一团的人影,唤了两声之后仍然没有动静,毕雯珺走近才看清李希侃面颊通红,额头冒着一层虚汗,呼出的气都烫得吓人。闭着眼皱眉在沙发角团成一团,似乎意识也不太清醒。




把沾湿的毛巾敷上李希侃额头,指尖轻轻触碰到裸露的皮肤,毕雯珺对于照顾人这方面略显生疏,对于李希侃生病这个认知就更为陌生了——两人过去相处的日子毕雯珺多是被照顾的一方,这就不得不承认体格大小与抵抗力其实并不挂钩,李希侃常常是一通嘲笑之后再小心翼翼地给他敷上冰毛巾。




就像现在这样。毕雯珺坐在一旁盯着李希侃熟睡的脸,心里有些恼怒。李希侃的病症来得凶猛又突如其然,毕雯珺自然不可能傻到觉得是一场意外。浴室里的水汽还未干透,空气中氤氲的水雾冰凉,一切迹象都表明李希侃是有意为之,天气没完全热起来,还是一个凉水冲洗之后吹吹冷风就很容易感冒的季节。




李希侃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毕雯珺一时分不清被算计和看李希侃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哪个更让他更生气。






费劲地睁开眼皮,白色的天花板都看得有些模糊。李希侃感到左手背一阵刺痛,举起一看,白色的胶带贴着针头刺破他的血管,周围一圈还有些发青。




混沌了两秒意识逐渐回笼,冰水留下轻微刺痛感还依稀存在,李希侃想起来昨天自己一咬牙冲了二十分钟冷水澡的事情。本是想生了病毕雯珺就不得不陪着他照顾他,总之不管怎样见到人再说,到时候藏着点小心机撒泼耍赖毕雯珺也无可奈何,而李希侃显然是低估了自己这种一般不生病但一旦生病就惊天动地的体质。




一夜姿势未变李希侃觉着脖子有些酸痛,稍微动了动便察觉左腿边趴着一个人,慢慢坐起身,他想自己的表情现在一定很精彩。




期待、不安、激动、害怕交织在一起不断喧嚣着,熟悉的黑色的格子外套轻轻披在那人身上,李希侃几乎就要叫出声:“毕...”




趴在床边补觉的黄明昊感觉到动静直起身,外套顺势滑落,揉着眼睛:“希侃哥你醒了啊。”




李希侃维持着嘴型呆住几秒,才自嘲地笑起来,毕雯珺明明已经那么讨厌他了。他没有多少被讨厌的经历,所以早在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声响,做好的饭菜原封不动,倾入所有热情却得不到回应时,就没有勇气继续纠缠了。




他就是一个需要被爱和宠溺浇灌的人,一百二十万分的爱全部独享,少一分都不行。




黄明昊醒过神,在李希侃的发愣的眸前晃了晃:“想啥呢,感觉好点没?”




李希侃其实已经好多了,只是脸色还有些泛白,被病房里白色的一切衬托得更甚。黄明昊皱了皱眉,刚想摁呼叫键呼叫医生时,李希侃慢慢转过身,嘴唇因为缺水还有些许干裂:“他有提起起过我吗?”




黄明昊张了张嘴,看着李希侃悲伤的脸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突然感觉李希侃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已经猜到了却仍执着要一个答案。




“有过一次...喝醉了...” “不清醒...别认真......”




“他说,李希侃,你放过我吧。”




李希侃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当几乎一天未眠的毕雯珺回到家时,后知后觉的发现家里少了些东西,而这些东西不意外的都属于李希侃,毕雯珺快步走到门口掀起门毯,泛着金属光泽的钥匙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毕雯珺握着钥匙气得几乎要笑出来,李希侃又逃了,和三年前如出一辙。




即使李希侃有心躲避可两人再次相遇的时间也没有相隔太久——黄新淳的生日聚会,毕雯珺不能不来,李希侃自然也不能不给黄新淳面子。




毕雯珺面无表情的坐在KTV角落,不断闪换颜色的灯球把包间照得热闹,毕雯珺端着几近是饮料的鸡尾酒看着拿麦蹦得开心的李希侃,短短一周后者又变了些样。




首先是头发,奶灰色被漂洗成银白,蓬松的发质被灯光染上了各种颜色。在李希侃身上就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气质,欲气却又从哪散发着说不出的乖巧。




毕雯珺嘴唇微触杯沿,看李希侃拿着麦克风和黄明昊打闹,时不时把几颗爆米花当武器砸过去,闹累了就笑嘻嘻地跑去位置上猛灌一口酒,喝急呛着了还咳得满脸通红。




似乎没什么不对劲,但哪里都不对劲。




李希侃没有再闹着他了,已经习惯了以自己为中心方圆两米之内必有李希侃的日子,如今再只身一人,毕雯珺竟然觉得有些不自在。李希侃到底是有什么魔力,只短短几日便抵去了缺席的三年。




毕雯珺还在神游,便感觉身旁的坐垫一沉,范丞丞抽了几张纸巾擦去满脸的奶油,看似有些生气眼底却又难藏笑意:“这群人,玩起来跟疯了一样。”




“聚会嘛你就别这么闷了啊。”范丞丞锤了锤毕雯珺的肩膀,“老待在角落干嘛,年轻人得有年轻人的样子!”




“太闹了,玩不来。”毕雯珺连连摆手。




范丞丞擦干净奶油也不急着继续加入战斗,像是老大爷一般盘着手观赏寿星黄新淳被温州兄弟摁在地上摩擦,随后又转过头贼兮兮地对毕雯珺说:“怎么样?和好了是吗?同居生活还习惯吗哈哈哈。”




毕雯珺倒不意外同居一事被提及,毕竟黄明昊一知道就没有谁不知道了,只是惊讶于李希侃搬走不是去找黄明昊三人,范丞丞显然还以为李希侃仍住在自己家里。果然说没地方住都是骗人的,毕雯珺对李希侃的小伎俩向来没有太多防备,又或者说愿打愿挨。




“和好了就好好处着,别整天分来分去,我看着你俩都揪心!明眼人都看得出喜欢对方喜欢得要死要活干嘛还互相折磨,整那些七七八八的干什么!”




毕雯珺大概看出范丞丞有些喝醉了,大着舌头不断念念叨,远处的三人也撒欢似的一瓶瓶灌,李希侃喝得最凶,像是憋着股劲儿拼命发泄什么。




时至今日毕雯珺才真正发现自己有多没原则,只要对方是李希侃一切就好像都可以原谅。毕雯珺转着手中的玻璃杯,那今天就说清楚好好过了吧,他心想。




当毕雯珺看着歪倒在角落在沙发上的李希侃时,就知道计划得推迟了。这次应该是真的醉了,毕雯珺神情复杂地看着黄明昊脚步虚浮,却又庄重地在自己面前站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再拽起一旁乐呵呵观看全局的黄新淳走出门外嚷着要做飞机回家不然就会被堵在马路上。




虽然范丞丞并没有好到哪去可总归是清醒的,左边拽一下黄新淳右边拉一下黄明昊,勉勉强强地走出包厢门:“雯珺我们先走了啊!”




听着黄明昊的傻笑声越来越小,毕雯珺无奈地笑了起来,这群人确实没怎么变。看着不安分的李希侃,毕雯珺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脸:“希侃?走了,回家了。”




李希侃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听到回家蹭的一下坐直了身,眼睛亮晶晶的让人看了止不住的心软。刚想伸手拉李希侃起来,后者又缩起了身体,可怜巴巴的:“不...不回,你不是毕雯珺,不跟你回家。”




毕雯珺失笑,揉着他的脑袋说自己就是毕雯珺。




李希侃歪了歪脑袋好像有些疑惑,费力地思考些什么,随即扁起嘴:“那就更不可能了!毕雯珺已经不喜欢我了..….不会带我回家的。”看着面前过度敏感的小人,毕雯珺无奈叹息又隐隐泛起心疼,什么时候李希侃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呢。




扶着李希侃走在路上,马路空旷,李希侃时不时侧过身借着路灯辨认毕雯珺的模样傻乐,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让毕雯珺总担心下一秒李希侃就会摔跤。




“小心点!”毕雯珺眼疾手快地捞住脑袋发晕眼看就要往灌木丛里栽的李希侃,假意训斥,“再闹就不管你了!”




大抵是被这句话触动神经,李希侃安静下来,连带着似乎清醒了不少。毕雯珺牵着李希侃防止他再度跌倒,可李希侃却不配合了,他停下脚步,毕雯珺只得转身面对李希侃站定。




李希侃挣开毕雯珺的手,眼底依然是朦胧的醉意可酒精似乎被涌上的水汽冲淡了不少,他抬起头直视毕雯珺的眼睛,拼命想按捺住嗓子眼里的哽咽,一开口却还是带着浓浓的哭腔:“再喜欢我一次不行吗?”




头脑的晕胀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李希侃一时间觉得记忆错乱,有关毕雯珺的画面一齐出现。疏离的眼神、礼貌的态度、甚至偶尔透露出的厌恶。最后一个当然是李希侃瞎想的,只是当人陷于某一个思想漩涡中时,往往很难将自己抽身而出。




“我已经很努力在向你靠近了。”


“可是为什么却越来越远了呢…”


“我已经在改了啊…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再喜欢我一次也不行吗?”




毕雯珺哑了言,看着面前的李希侃哭成泪人才手忙脚乱地想起去擦,内心莫名多了一层负罪感,自己到底亏欠了李希侃多少安全感呢。




固然在想自己拿李希侃没办法,承认依旧喜欢,可面上总归没表露出一星半点,所以在李希侃看来就像往大海里扔石头一样,没入大海的一刻便悄无声息,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




毕雯珺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便噤了声——李希侃小臂微颤,发着抖轻轻地捂住他的眼睛,软糯的唇部覆上来的一刻毕雯珺瞪大眼睛,长睫毛划过李希侃的手心有一些发痒。




李希侃带着几乎是破罐破摔的心理,捂住毕雯珺的眼睛趁他视线被剥夺的几秒吻了上去,身高差使得李希侃踮起脚尖还要微微仰头,毕雯珺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手指犹豫的在李希侃背后虚搂着。




这个吻大抵只停留在蜻蜓点水的程度却用光了李希侃所有的勇气,他捂着毕雯珺的眼睛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不管是何种情绪,整个肩膀都开始微微颤抖,松开捂着毕雯珺眼睛的手退后一步,直视毕雯珺。




“我告诉自己很多次,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可是你好像比我设想的还要决绝,以前的李希侃是得有多坏啊。”


“我也没有能做到想象中的死皮赖脸,原来一直被拒绝被躲避是这种感觉…”


“我好像受不了了。”




他又要逃了。


看着李希侃在离自己一步之外的距离坦白,毕雯珺警惕的察觉到了什么,但李希侃没有给他打断的机会。


“可是我还是好喜欢你。”


“就最后一次了,我就坚持最后一次…”


“明天南区老街又有灯笼展了,如果你肯来我们就…老地方见。”




李希侃前言不搭后语的说完所有,转身要走,毕雯珺下意识去拉,被躲开后又被李希侃的表情吓到。




李希侃已经抹去眼泪只眼角还泛着泪光,他明明是笑着的,可为什么看上去那么悲伤呢。




李希侃还记得自己说想好好看一场灯笼展,置身于暖黄的灯光之中就好像一切都充满希望,只是三年前还没等到灯笼开展,毕雯珺就只剩独自一人,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毕雯珺突然意识到李希侃之所以成为他的底线并不是完全因为自己倾尽所爱,更多的是因为李希侃确实值得被爱。




狐狸八面玲珑与尘世周转,只是害怕自己受伤。




也许偶尔犯傻,可一看到他敏感不安的模样便再也提不起气来。明天是要赴约的,毕雯珺想,他要好好抱住李希侃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自作多情,告诉他他是被深爱着的。




站在南街街口,毕雯珺插着兜还有些紧张,手机电话一响便慌忙的掏出来查看。




不是李希侃,毕雯珺有些失望又莫名庆幸。黄明昊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接通之后焦急的声音传来:“雯珺哥你们怎么了??希侃哥怎么又要走?!”




李希侃跨坐在行李箱上,跟黄明昊发完短信后撑着行李箱发呆,机场的航班消息被不断广播,前一夜宿醉的恶心感还残留。




一觉睡到中午,李希侃在临时租住的公寓里抱着被子发愣,凌晨的记忆全部回笼,他到底对毕雯珺都做了些什么又说了些什么……




记忆的回涌让李希侃无地自容,酒精带来的副作用让他说出了心里话又大着胆发出邀请,现在全然不记得毕雯珺当时的反应,李希侃崩溃地捂住脸,完蛋了毕雯珺肯定更讨厌自己了。




狐狸要面子,又在层层自我否认之下彻底丧失勇气,当下订了最新的航班要逃。




毕雯珺赶到机场时,人群依旧熙熙攘攘,即使是夜晚也不见冷清,由于跑步的缘故他微微喘着气,四下拼命寻找着李希侃的身影。




他不知道李希侃是几点的航班,只能赌他还没有错过,环顾一周目光落在小小的背影上,毕雯珺松了口气,大步走过去。




李希侃还在发着呆,试图逃避自己闹的笑话,就感觉有一个人向自己走来,聚焦看到毕雯珺的脸瞬间慌了神。




“你还要逃到什么时候。”毕雯珺黑着脸,表情说不出的难看,“三年前是,现在也是吗?你知道南街的灯笼…”




毕雯珺住了嘴,感觉像在自讨没趣,看到李希侃情绪交织的脸心情顿时更加复杂:“算了,你当我没来过。”




毕雯珺盘着手,就像三年前一样背过身离去,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起。




李希侃跑起来,三两步跳上毕雯珺的背,毕雯珺被突然挂上的重量压得差点摔倒,只得拼命托住背后人的屁股。




李希侃笑嘻嘻地歪过脑袋盯着毕雯珺的侧脸:“你刚刚说什么?你真的去南街了?”




毕雯珺冷哼一声,继而把李希侃从背上放下来,后者也没再耍赖,只是继续笑嘻嘻地绕到毕雯珺面前。




“不生气了?”


“……”




“原谅我了?”


“……”




“还喜欢我?”


“……”毕雯珺还是不吭声,却悄悄红了耳朵。




“你还喜欢我。”


李希侃搂上毕雯珺的脖子,笑得灿烂。




狐狸八面玲珑与尘世周转,擅躲易怕,每次遇到难题便下意识逃避,一不小心就错失三年。




好在最后他们都愿意向彼此迈进,敏感狡猾的狐狸身边最终站定一位专属于他的金牌猎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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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位老师 @凹桜 

【四月唱片行】《无名之辈》

都来看啊啊啊


木有心之:

BGM:《无名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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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位老师:抱歉我实在打不出她的ID所以附个主页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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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之辈


 


01


毕雯珺掀起帘子走进店里,敲了敲柜台,柜台里的人半闭着眼在打盹儿,小太阳照在脚底下,烘得十分暖和。那人眼睛都没睁开,伸手在柜台里摸出一包烟,丢到了柜台上。


毕雯珺把钱递过去,那人才堪堪的睁开了眼,懒洋洋的抬头,对上毕雯珺的视线。


“下班了?”


“嗯。”毕雯珺转身走到店外,撩起帘子出去,蹲在店门口,点上一根烟。


厚重的棉布帘子挡住了冬日的寒风,店里面传来了微弱的响动,店主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推开腿上的毛毯,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挪到了门口,掀开帘子,看着毕雯珺。


这种时候从背后看毕雯珺其实很奇怪,那口中的烟雾徐徐上升至头顶,像是武侠电视剧中练功练到走火入魔的人一样,显得滑稽而狼狈。


这大概是毕雯珺一天中最狼狈的,却也是最肆意的时刻了。


店主的腿让他无法蹲下来,他只能站在毕雯珺身边,权当陪着他。


“希侃。”毕雯珺吐出一口烟,“你进去,你的腿不能着凉。”


店主摇摇头,拄着拐站在毕雯珺身边,盯着他抽烟的侧脸,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一言不发,直到毕雯珺抽完一支烟。


这大概是他们一天中最温馨的,也是最悲情的时刻。


 


“你还在坚持吗?”李希侃低下头问他。


毕雯珺吐出一口烟没有说话。


“其实……”李希侃犹豫着要开口。


“没有必要,”毕雯珺再吐出一口烟,“你每次都会这么说,但是有没有必要,是我自己的事儿。”


“我坚持也不单是为了你。”


李希侃伸出手,微凉的手指贴在他的脸上,有一秒的亲昵和温暖,毕雯珺伸出手想握住李希侃的手,他却已经抽回了手指。


“我从未怪过你,是你不肯放过自己。”李希侃说。


“在你眼里那只是偶然。”毕雯珺说。


“是的。”


毕雯珺终于抽完了那根烟。


“那是我无法弥补的罪恶。”


 


 


02


毕雯珺此生有三个愿望。


抓住伤害李希侃的人,治好李希侃的腿,带李希侃再去一次墨脱。


他们相识在西藏的一家小酒馆里,毕雯珺第一次见到李希侃时,对他还有三分不屑,三分蔑视。


“就是你请的我?”


李希侃是经人推荐找到毕雯珺的,他是藏地最好的汉族向导。


“是。”李希侃背着双肩包,站在他面前,非常的年轻,带着少年初出茅庐的无畏和热忱,“我要去墨脱。”


毕雯珺没有说话,盯着少年看了一会儿,抬头仰脖灌下了一杯酒。


“来回400块,吃住我自己解决。”


李希侃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数了500块给他。


“我付你500,另外一百块是翻译的费用。”


毕雯珺也没有客气,收了钱揣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到墨脱的车一天只有两趟,早上一趟晚上一趟,明天早上7点在客运站等我。”


 


毕雯珺在客运站是如约见到了李希侃,他穿着冲锋衣,看上去保暖而精干,背后的书包一如既往的大而鼓囊,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毕雯珺伸出手,李希侃愣了一下,不明白什么意思。


“400块钱里不包括你的路费。”毕雯珺说。


李希侃赶紧掏出钱来给毕雯珺让他去买票,很快他们上了一辆开往墨脱的车,车很小,以现在的规模来算,只能算是中巴车,车内的空气是浑浊的,压抑的,车上什么都有。买菜买肉的老乡,大葱和洋葱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似乎是刚卖完家禽牲口换了钱的农民,身上还带着羊或鸡鸭的味道,毕雯珺轻车熟路的带着李希侃走到最后一排,把他推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只有这里的窗户是能开的。”毕雯珺在李希侃旁边坐下。


去往墨脱的路很不容易走,山路盘旋而绵长,伴随着不自然的颠簸,有几段盘山路就紧贴着悬崖,凶险异常。李希侃在颠簸中昏昏欲睡,等他从一个瞌睡中猛然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毕雯珺的肩头。


“抱歉。”李希侃伸手拉开了一点车窗。


“没事。”毕雯珺笑了笑,“你可以继续睡。”


李希侃摇了摇头,把头偏向另一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


看李希侃似乎在刻意抵抗瞌睡,毕雯珺索性没话找话的跟他聊天:“为什么想要去墨脱?”


“想看看。”李希侃简单的说。


“别人来西藏都是去拉萨,去布达拉宫,墨脱近两年才修好公路,班车一天也只有两次,有什么好看的呢?”


“那布达拉宫有什么好看的呢?”李希侃歪着头笑笑,“人多的都挤烂了,信仰变成景点,变成圈钱的工具。”


毕雯珺撇撇嘴,他好像无法反驳。


 


到了墨脱已经是中午了,毕雯珺找个了小馆子带李希侃去吃午饭,或许是因为对藏地食物的不习惯,李希侃吃的并不多,但是却乖乖的去结了账。


“不用你请。”毕雯珺说。


“没事。”李希侃摇了摇头,长时间的坐车让他的脸色有点苍白,毕雯珺刚想劝他好歹吃点东西,就看到他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开始啃。


“我不是第一次进藏了。”李希侃啃着压缩饼干说,“我自己的情况我了解。”


毕雯珺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问店家又要了一碗奶茶,让李希侃配着吃。


吃完饭毕雯珺问李希侃要去哪里,李希侃给了毕雯珺一张字条,上面是一个地址。


“你直接说小学不就完了吗?”毕雯珺笑了起来,“整个墨脱就一所小学,我还能给你带错地方了?”


李希侃点了点头:“到了地方,你不要说话,需要翻译的时候,按照我说的,一句一句翻译就行。”


“哦。”毕雯珺乖乖的应了一声。


 


墨脱是中国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县,它的贫困程度超乎了人们的想象,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贫困,那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贫穷,更可怕的是,这里世世代代的人,在习惯着这种贫困。


李希侃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但是,他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到这里来。


 


“先不要去学校,”李希侃拉住了毕雯珺,“还不到该去的时候。”


“这里可没有什么五星级酒店,”毕雯珺带着李希侃找到了一家相对好一点的招待所,“只能将就一下了。”


李希侃点点头,毕雯珺开好一间房,把钥匙递给他。


“你的呢?”


“我找个老乡家借住一下就行。”毕雯珺说。


李希侃伸手拦住了毕雯珺。


“换个双人间吧,”李希侃说,“钱我出,一起住。”


 


招待所的条件很一般,两张简单的单人床,一个洗手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洗手间里是蹲便式的马桶,有一个自来水龙头,没有淋浴,没有热水。


床头有两个暖壶,或许是因为李希侃出了钱,毕雯珺自觉的拎起暖壶,到楼下去打开水。顺便还从旁边的小卖店买了一个塑料水桶上来。


“洗澡的话,只能靠兑点冷水擦擦身子了,不然就是去县里的公共澡堂,但是那里好像也没有淋浴。”


“没事,”李希侃从毕雯珺手里接过水桶,“我没那么娇生惯养。”


 


一月的西藏很冷,洗手间里没有暖气包,和房间里相比会更冷一点。


“你就在这里洗吧。”毕雯珺没有让李希侃去洗手间。


“那你……”


毕雯珺愣了一下,他原本想说“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话到嘴边又变了调。


“我出去转转抽根烟。”


 


没办法光明正大说出口的话语。


多半是因为心里有鬼。


 


 


03


毕雯珺觉得自己快要找到那个人了。


他不能接受的是,凭什么那个人依然可以每天喝着小酒,安安稳稳的生活着,而李希侃只能守着那个小破店,靠着那点微薄的收入勉强维持着生活。


毕雯珺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社会地位,在西藏他还能比较有门路,但是在这里,面对这样的人,他几乎寸步难行。


但是他认死理,当年自己带李希侃进了墨脱,却没能把他完完整整的带出来,这是他欠李希侃的。


至今毕雯珺自己也有点恍惚,他是真的喜欢李希侃,还是只是想和他搭伙过日子算了,亦或者是,那只是心中有愧而已。


摇摇头,毕雯珺决定先不去想这些事情,那个人快来了,他花了两年多的时间在这里扎下根,又花了一年时间找到他的蛛丝马迹。他要抓住他,亲手抓住他。


可是他能怎么样呢?他只是一个小保安,那一身像极了警察制服的东西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正当的惩罚那个人的权利。于是他决定在抓住那个人之后,先打折他的一条腿,再扭动到派出所。


那个人的身影出现了,他离得近了。毕雯珺丢掉手中的烟头跟上去。


那人似乎喝了酒,摇晃着身体,歪歪斜斜的往路边走,毕雯珺跟得近了。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毕雯珺,他回头看了一眼,毕雯珺站在原地,不敢靠的那么近了。


这里不像在藏地,小县城里面路灯不太亮,监控摄像头就更少,那人再往前就就要走到监控的范围之内了。


毕雯珺往前疾走了两步,那人似乎感觉到了危险,飞快的向前跑去,越过路边的花丛,跳上马路,拦了一辆出租车,跳上车跑了。


毕雯珺呆愣在路边,他不知所措了很久,半晌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双腿,他艰难的挪动着双腿,转身向后走去。


 


他想去买一包烟。


但不是在李希侃的店里。


 


 


04


他们在那家招待所里一住就是三天。


电视还是普通的有线电视,除了西藏的地方台,就只能搜到央视的几个台,所以没什么好看的。


期间李希侃不是在摆弄他的一个照相机一样的小东西,就是趴在那张红漆都翻起了皮的桌子上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


除了吃饭,基本上李希侃一整天都不会离开房间,就算是吃饭,李希侃吃得也很少。多半还是要回去啃他的压缩饼干。


毕雯珺拿了一个暖壶,问楼下的小饭馆买了半壶奶茶。


“高原上的水有味道,外地来的人都这么说,当地人可以把奶茶当水喝。”


李希侃就着奶茶吞咽着压缩饼干。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呢?”毕雯珺忍不住问,“又不是看风景,又不是爬山拍照。”


李希侃慢吞吞的嚼着口中的压缩饼干不说话。


“你在这里唯一能信任的人是我,”毕雯珺说,“我把你完整的带进来,就要把你完整的带出去。”


“我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李希侃终于开了口,“大概就是明天或后天,如果成了,我才能完整的离开。”


“你要做什么?”


李希侃不再回答了。


 


“你都接待过什么样的客人?”晚上睡觉前,李希侃突然问毕雯珺这么一个问题。


“很多,”毕雯珺把身子侧向他那一边,“藏地交通不发达,给了我们这种私人导游很多的商机,我墨脱还没有通公路的时候就开始做导游了。”


“来玩的,来拍照的,甚至来探险的,还有什么科学考察的,我都接待过。”


“有危险的呢?”


“干什么没有危险,不让去的地方硬要去,不让爬的山硬要爬,说是什么为了科学愿意献身,不就是不听劝的要找死?”毕雯珺从鼻子里冷哼出一声。


李希侃又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阵,毕雯珺别别扭扭的又开了口。


“我不是不尊重他们……我也知道科学家都很厉害很伟大,但是那些地方……我比他们了解,拿钱办事儿,我说了,人我完整的带进来我就要完整的带出去,他们这么做,我也很为难。”


毕雯珺说完,李希侃依然沉默着。


毕雯珺下意识的等了一会儿,李希侃依旧沉默着,毕雯珺不知为何有点生气。做他这一行的,各色人马他也算是都见识过了,健谈的,沉默的,他都能应付自如。只是这个人,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开始,毕雯珺好像就失了那种游转自如的能力。


 


“如果我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在半梦半醒之间的时候李希侃突然开了口,毕雯珺猛的惊醒了过来。


“你会陪我去吗?”


 


 


05


就算没有在李希侃的小卖店里买烟,他还是选择了蹲在李希侃的店门口抽烟。


 


“哪儿来的烟?”李希侃从店里掀开帘子出来。


“买的。”毕雯珺低着头没有看李希侃。


“毕雯珺?”


他沉默着。


“毕雯珺。”


“希侃。”毕雯珺没有抬头,他反手抓住了李希侃的手。


那双手冰凉得几乎没有温度,李希侃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这双手还是有温度的,温度高的惊人,那种炽热他终身难忘。


他曾把自己忘乎所以的交付给那份炽热,也曾把自己的信任和前程无条件的交付给他,但是可怜又可笑的是,他们都赌输了。


他们一起赌输了。


 


“希侃。”


“对不起。”


 


 


06


“墨脱县只有一所唯一的小学,这所小学靠着各种财政支持,社会捐款存活到现在,对于墨脱的孩子来说,想学习,这可能是唯一的路。”


“这我比你清楚。”


 


李希侃穿着一身黑衣,背着一个小包,跟着毕雯珺往学校走。


“这学校应该不像大城市的小学,有栅栏有警卫,护卫很严格,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一个后门,能在任何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进入学校。”李希侃说。


“你要做什么?”毕雯珺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等你找到了我再告诉你。”


 


毕雯珺轻车熟路的带着李希侃翻过一个不算高的土坡,土坡下就能看到那所小学。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熟吗?”毕雯珺站在土坡上拍拍手笑笑,“这儿,用你们读书人的话说,叫做我的母校。”


李希侃忍不住侧头多看了他两眼。


“那我问你,”李希侃问毕雯珺,“这所学校有没有什么地方,不算大,但是不是被用作教室,而是库房。”


“嗯……”毕雯珺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我上学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墨脱连公路都没有,这所小学,校长连带老师一共才7个,有两个还是来支教的,支教结束了就走,还会再换人。学生六个年级加起来不足一百人。别说空房间了,那时候连老师宿舍都没有,能用的房间都做了教室,就这样,还经常出现两个年级要一起上课的情况。”


李希侃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下面小学那一片低矮的房。


“这里面有新增的房屋吗?”


毕雯珺闻言笑了起来:“新增的多了,我们那时一共才几间土房而已。”


的确,李希侃看了看,现在这所小学有三排整整齐齐的校舍,虽然都是平房,但起码不是毕雯珺说的土房了,而是整整规规的水泥砖房。


他想了想,从小背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毕雯珺。


 


“我收到了这封信,我曾经跟着我们报社来过墨脱一次,那一次是有一个慈善家来捐赠一些书本文具,我们跟着来做报道,宣扬一下慈善。”


“我一开始以为这真的是一件好事,直到半年后我收到了这封信,写信的那孩子说,自从那天我们走了之后,学校把这些文具都收了起来,并没有给学生们用,而且这些文具,一直都是被学校收着,直到那些慈善家来的时候,学校才会拿出来。”


“什么意思?”毕雯珺一时间没有听懂。


“那些文具在被反复使用,每次来捐赠的时候,拿出来拍一下照,录个视频,做个新闻;等慈善家们走了,这些文具再被收起来,留到下一次使用。”李希侃看着坡下的小学,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顺手给了毕雯珺一根。


“写信给我的孩子说,这种慈善报道的报纸他们每次都会收到,老师会让他们大声的朗读,他找到了我们报社的地址,以及那篇报道,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是……”毕雯珺转头看向李希侃。


“我是一名记者。”


 


一支烟很快抽完了,李希侃把烟头丢上地上碾灭。


“我打听到了消息,明天会有一个企业的老板来这里做慈善,还有政府官员陪同。”


“你要爆这个料?”毕雯珺看着李希侃。


李希侃笑了:“我只想让那些孩子用上文具而已。”


 


 


07


记者这个职业到底是干什么的?


李希侃现在有大把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


揭露真相,报道真相,把所有的事实,好的坏的全部公之于众,保障公众的知情权,绝不做权利的口舌。


这是当年一腔热血的李希侃的想法。


可是真相是残酷的,明星的私生活被揭露,娱乐记者会被粉丝追着骂狗仔;官员的私生活被揭露,记者会被打击报复,所有的人都不觉得真相本身是错的,而那个揭开了真相的人,才是错的。


 


李希侃的事情在各大媒体上也是掀起了小一阵的风浪的,但是很快就过去了,新闻更新的太快,各种事件层出不穷,没人会在意为什么一个小记者在墨脱会莫名的受伤,也没人会在意导致他受伤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今天有明星出轨,明天有官员落马,生活精彩的很。


李希侃看看门口。


毕雯珺今天还没来过。


 


 


08


“我想我知道,你说的那样一间房在哪里。”


 


毕雯珺带着李希侃从后山坡摸进了学校,贴着墙角猫着腰一路前行,直到走到了东房与北房的交接处。


 


“这三排房,是以当初我们那几间小平房为基底盖起来的,当初我们那土房,最东边的是厨房,厨房和柴房是在一起的,如果说有什么地方还能藏东西,我只能想到这里了。”


毕雯珺扒着窗口看了一眼,低下头冲李希侃笑了。


“小记者,我找到你要的爆料了。”


 


那间小屋子干干净净,不是以前的柴房了,里面有两排架子,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书本文具,适合小学生用的花里胡哨的彩色,还是全新的样子。


“拍照吗?”毕雯珺问。


李希侃探出手,拿照相机拍了两张。


“够吗?”毕雯珺又问。


李希侃摇了摇头:“我必须录像,我必须拍到他们把这些东西从库房里拿出来,递到那些慈善家手上,甚至再收回仓库的情景。”


 


在新闻界,视频证据是第一证据,比图片证据,录音证据都更有力。


 


“你打算怎么办?”毕雯珺问李希侃。


“我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移出去,我们一直留在这里也不安全,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这台机器放进去?”


李希侃递了一个小DV给毕雯珺。


“我已经设定好了低电量的录像模式,它的电量可以24小时。”


毕雯珺点点头:“我去放,你在这里等着。”


 


早上六点的时候,毕雯珺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李希侃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


“慈善家也不会这么早来的。”毕雯珺揉着眼睛。


“我一个人去,你在这里等我。”李希侃说。


“不行,要去一起去。”毕雯珺掀起被子跳下床。


 


六点的西藏冷得异常,尤其还是在冬天,李希侃的冲锋衣,外层冷得刮脸,两个人互相拉扯着,从昨天的土坡潜进了学校。


“我是想不通,”两人靠在墙根坐下来,“你看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小青年,这一趟跑下来,又没人给你钱,你能得到个啥?名声?”毕雯珺吐着白气。


“我要想获得名声,跟拍明星绯闻更快一点。”李希侃扯着嘴角笑笑。


“冷吗?”毕雯珺把手揣进了袖子里。


李希侃摇了摇头,却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他觉得有点尴尬,转头向看看毕雯珺发现没有,却发现毕雯珺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两人没忍住,同时笑了出来。


“过来。”毕雯珺把手搭在李希侃的肩上。


“哥给你暖暖。”


 


09


毕雯珺一直会想,如果他当初没有选择离开李希侃,而是一直陪在李希侃的身边,事情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上午十点,几辆越野车停在了小学门口,教学平房上早早的就挂起了红艳艳的横幅。


那些东西早上8点才被从仓库里拿出去,他们拍到了被拿出去的过程,也拍到了那些东西被交到慈善家手上的过程,然后再拍到了文具交到孩子手上的过程。


孩子脸上是强行且公式化的微笑。


李希侃看着那群人身边簇拥的记者笑了笑。


“我曾也是那群人中的一份子,现在倒是觉得害臊了。”


 


他们被发现的时间是十一点,在他们计划从后山坡离开的时候,爬坡到一半,被几个小孩子发现了。


孩子只是好奇,就那样盯着他们笑着。


 


“走啊!”


那些人追上来的时候,毕雯珺本能的扯住李希侃的手,拉着他就跑,他根本没有考虑该往哪儿跑,只是本能的想着要带他走。


跑下了后山坡,他想带李希侃回酒店,但是后面的追兵跟的太紧,那位慈善家看来是个大老板,所有的司机保镖都来抓他们了。


“有别的路回去吗?”李希侃问。


“正道是不能走了,山路你行吗?”


“行。”


 


如果时光能倒流,毕雯珺一定不会带李希侃走山路。


追上他们的人是慈善家的司机,那人凶狠的逼近,要李希侃交出手中的储存卡。


李希侃抱着背包转头就跑,那人从后面丢了石头,砸中了李希侃的腿。


李希侃踩空的那一刻,毕雯珺本能的抱住了他,两人一起往山下滚去,翻滚的速度很快,毕雯珺试图伸手抓住周边的树枝草木,但是他又不敢伸出手去抓,他怕怀里的李希侃掉出去。


两人滚了多远的山路,毕雯珺也不记得了,等他们停下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几乎昏迷了。


“希侃!希侃,醒醒。”


李希侃慢慢的定住神,清醒了一阵,毕雯珺想拉他起来,李希侃却发现自己在站不起来了。


“我的腿……”


“希侃!我带你去医院,你起来,你爬到我背上。”


 


“毕雯珺。”


毕雯珺背着李希侃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着。


“毕雯珺。”


“别说话了,给咱俩都省点力气吧。”


 


毕雯珺背着李希侃走了十几公里,遇到了赶着牦牛车的牧民,牛车带着他们回到了墨脱县城,他们不敢去大医院,毕雯珺带他找到了一位藏医。


“毕雯珺。”


李希侃艰难的把手中的一个黑色小包塞到了毕雯珺手里。


“你可以不把我完整的带出去,但是,你要帮我把这个完整的送到报社。”


“说什么傻话李希侃,”毕雯珺伸手摸了摸李希侃的头发,“我在这里等你好起来,我说过我要完整的带你出去。”


“毕雯珺!”


李希侃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在趁着藏医的麻药昏迷前,他用力抓住了毕雯珺的手,力气之大,在毕雯珺的手上留下了红痕。


“你要快!”


“不然我的腿就白断了!”


 


 


10


毕雯珺休假的时候,李希侃关了店门,让毕雯珺推着他出去买点东西。


 


新闻从墨脱送到报社的时候,新闻已经变成了旧闻,慈善家已经给各大报社打过了招呼,李希侃所在的报社也没那么大的胆量,在对方已经做好公关准备的情况下,这条新闻发出来,和对方的公关词一对,只能成为一场令人捧腹大笑的悲剧。


等毕雯珺再回到墨脱的时候,李希侃已经离开了,他们从此失去了联系。


 


李希侃离开墨脱以后,毕雯珺每次再带人进墨脱,总会有那么三分恍惚,明明这里算是他长大的地方,他走过他们住过的招待所,会忍不住停下脚步,他走过墨脱的小学门口,那里依然三不五时会挂起红艳艳的横幅。他总会想起那个被他笑成为细皮嫩肉的小青年,在颠簸的大巴车上,睡倒在他肩头的样子。


于是他离开了墨脱,去到了他的城市。


 


李希侃腿瘸了以后,跑不了新闻,被报社辞退,有一家杂志社听闻了他的事情以后来找他,问他愿不愿意帮他们写明星绯闻,用词越劲爆越好的那种,李希侃拒绝了,他的腿也不能报工伤,他拿着自己所有的积蓄,开了这家小商店。除此之外,偶尔写几篇文章,在报纸杂志上发点豆腐块,拿点稿费维持一下生活。


两年后,毕雯珺掀开了门帘,走进了他的店里。


 


“我来赔你一条腿。”


“我来陪你后半生。”


 


 


 


11


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他们在路边的公交车站遇到了那个人。


他就是当年拿石头砸李希侃的腿,导致李希侃踩空滑落山坡的那个司机。


“当年我们滑落山崖后,他们以为我们死了,他是追得最前面的人,自然和我们的死脱不了干系,之后他就被开除了,老婆也跟别人跑了。现在靠着帮别人看大门度日。人也变成一个酒鬼了。”毕雯珺低头轻声的对李希侃说。


“世界是公平的,也是不公平的。”李希侃从那人身上收回目光笑笑,“我没有怨恨过谁,日子总归还是要过下去的。”


 


毕雯珺推着李希侃慢慢的走着,他们慢慢的远离那个公交车站了。


 


“刚才那个人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去抓他?”李希侃抬头问毕雯珺。


毕雯珺想了想,摇摇头笑了:“我现在觉得,推着你这样走着,比抓他重要。”


“别怨他了毕雯珺。”


“好。”


“你的三个愿望还能实现几个呢?”李希侃又问,


“可能一个都实现不了了。”毕雯珺苦笑了一下。


 


“毕雯珺,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没有正面回答过我一个问题。”


“你问。”


“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心里有愧?”


“我从未有愧,”毕雯珺低下头吻了吻李希侃的头发。


“是一直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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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了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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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棒了

凹桜:

【四月唱片行】


“不同频率中接壤,现实与虚妄的交集, 理智融合着任性与狂想。

谁又会知道,这世界原本就是无双。”

——《雙面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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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s a soulmate?”

“It'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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